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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归厨房

2018-06-26 | 马睿欣理家理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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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长年累月的在厨房制作美食，厨房里所有的味道都是她的,女人的情绪长年在里头烹煮发酵炒炸,悄悄地喜怒哀乐渗进了流理台、碗橱、水槽、还有脚下的瓷砖。

厨房里所有的颜色也是她的,女人的感觉长年在里头刷洗扫抹,悄悄地把心里的色彩一遍遍涂到锅碗瓢盆,刀叉菜板,还有瓦斯炉台上。

外面流进来的阳光和空气没让她有丝毫出走的机会,是她把它们卷到臂弯里宠着,像穷人家女儿宠一个破洋娃娃。

她的心对这个厨房其实相当尖酸刻薄。从前她希望厨房是一个美满婚姻的代言形象,后来她要它胭脂不施日夜不休地献身,为幸福家庭塞内容。

可是她嫌它黏腻。老用一张传统的脸黏在她的生命上，撕都撕不下来。

更可怕的是,每走进厨房,就有一种味道从体内牽出一条情绪拖在地上,像自己的影子,蜿蜒在整个家里。

在客厅,在车库,在卧房,在孩子房,都是厨房里的,她来来去去。厨房里那个疼孩子用心做菜的她,厨房里那!个为家人健康耐看性子洗菜的她,厨房里那个徨着念了博士学位却日日重复刷洗炒锅的她,厨房里那个怀疑自己是否从此被因禁到老的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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岁月如蝶,沾着各个昨日的生命精华, 让它们交配成婚，被风雨筛选过,孕育成今天的新我。

两个孩子在眼前舞着成长的旌旗,三餐,点心,只要看见他们在餐桌前,和他老少大快朵颐,演着幸福三重奏,她总是非常感动。原来把青春剁醉了可以让饱足感更容易被小孩消化,把理想蒸过可以让现实更容易被孩子咀!嚼,把个性削皮切细可以让关怀更容易被孩子吞咽,把心意和体谅炒在一起,可以让发的味道更香。

原来在厨房里烹煮的并非食物,而是她的心,一个为妻,为母的心。

开始想看清楚她自己的厨房,才发现它真的太挤了。清除囤积的过程,像极了节食,饿几顿,又会大吃几顿。许多久未理睬的角落,一一显露出来吓人,面对它们,起先困难,不敢相信天天用的厨房有这么污秽的部分,但一动手刷洗,就很容易整顿好重新接纳它们。

最大的挑战其实是丢弃,因为之前要先问自己到底需要多少才够?

这世界从来没教她足够是什么,世界教她抓,会抓才会赢。然而待在这个厨房里,每天,她都在丢的动作中操练爱的肌肉。

奇怪的是,这厨房待得的时间越久,觉得需要填在里头的东西也越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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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理台又露出它的脸,虽然有了皱纹斑点,却展露着中年之美,发出熬过的香气。橱柜里的碗盘有了生活的品质,留下的都是在生活舞台走来走去的演员,没有那些躲在后台长久等候万一出现的临时演员。各式各样的清洁剂用完后,她让厨房的味道回归童真,两种简单的清洁剂该带走的,都会带走。

夏天又来。

各种气味又抱着一起打滚,她在厨房,它们老过来亲吻她的鼻腔,然后甘心被清洁剂的味道张口吞进去。她知道做饭的时间到了,站起身,突然发现这个地方变得很宽敞。瞧了眼窗外,那儿立着梯,正迎接她,爬向世界更高处。

但她已经选择留在厨房,因为她的心恋着那里,天天等着被空煮,好喂养她所爱的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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